——《中共中央关于纠正电报、报告、指示、决定等文字缺点的指示》赏析
钟功文
1951年2月，中共中央以内部文件的形式印发了《关于纠正电报、报告、指示、决定等文字缺点的指示》（以下简称《指示》），指出了当时文电中存在的文字缺点，并提出了相应的纠正办法。这个《指示》是毛主席主持起草并亲自修改过的，既是对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后30年中公文工作经验的高度总结，又是建国以后党的公文处理工作的重要指导性文件。55年后的今天，重温这篇《指示》，我们不仅可以深刻领会它对公文处理工作的重大指导意义，而且能够体悟出它所蕴含的艺术魅力。文中涉及的许多写作方面的语言表达问题，特别是通篇所表现出来的高超的写作技巧，为我们写作公文树立了典范。这个《指示》堪称指示文种的经典之作，其可资借鉴之处，可以归纳为如下几个方面。
一、运用抑扬结合的修辞手法进行“篇前撮要”，使行文主旨突出、严谨缜密
“抑扬结合”是公文写作中一种常用的修辞手法。它是指在公文中表扬或者批评某一事物时，为了体现对事物评价的全面性，增强说服力，采取要批评而先表扬或者要表扬而先批评的写法。《指示》在开篇部分十分巧妙地运用了这一修辞手法，首先肯定“现在党政军来往电报及其他报告、指示、决定等文件，写得好的，确实不少。这些电报或文件，写得清楚明确，生动活泼，使人便于阅读，发生极大效力”，紧接着笔锋一转，用“但同时”引出所存在的问题，即“滥用省略、句法不全、交代不明、眉目不清、篇幅冗长”等五类缺点。从写法上看，这属于欲抑先扬。
值得指出的是，这篇《指示》中就公文写作的“篇前撮要”技法作了专门阐述，并把它作为一种基本要求，而《指示》的开篇部分本身就是一个十分精彩的“篇前撮要”；又由于这个“篇前撮要”是和“抑扬结合”手法融为一体的，这就使它具有了一种异乎寻常的表达效果。看过这段逻辑严密、抑扬有致、简洁明了的“篇前撮要”后，读者怎能不对下面的内容产生强烈的兴趣呢？
二、宏观原则与具体规定相结合，使行文具有很强的指导性和可操作性
发布指示的目的在于使下级机关予以贯彻落实，因此在写法上又必须注意不能失之笼统，必须既指出宏观原则，又阐明具体做法，将两者有机地结合起来。这篇《指示》对此处理得十分恰当，它针对五大类型问题提出的五条要求，实际上是“宏观原则”。为使指示事项更加明确可行，文中在每条“原则”下面又分别提出了具体要求和做法。如在问题中列有“滥用省略”这一条，在纠正部分中就有“不许滥用省略”这一条，这是“宏观原则”。具体地说，又有甲、乙、丙、丁……等6条具体规定。正是由于这种具体规定与宏观原则的有机结合，使行文体现出很强的指导性和可操作性，使受文者易于理解和执行。
三、运用首尾呼应的表达手法，使行文显得紧凑、集中
这篇《指示》写作的另一成功之点是其匠心独运的结尾。就一般而言，指示文种的写作都要在开头部分阐明指示事项的重要意义，用以说明行文的必要性和重要性。但这篇《指示》突破了常规写法，它没有将指示事项的意义放在篇前表述，而是置于全文结尾。先在开篇交代了制文的目的、背景之后，结尾部分提出了指示的执行办法及贯彻执行的重要意义，与开头部分遥相呼应。虽然《指示》全文长达3000余字，内容事项多达5条16个自然段，但由于其运用首尾呼应的表达技法，从而使行文内容显得既紧凑又集中。这种高超的写法，很值得我们认真研究和借鉴。
四、用语简洁明快，庄重典雅，符合指示类文体的语体特点和要求
在语言表达上，这篇《指示》的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极其简洁明快、干净利落。如《指示》的“篇前撮要”共5句，127字，写得十分简洁明了，在3000余字的《指示》中只占了很小的篇幅。再如，为了贯彻执行《指示》的各项规定，结尾部分专门有一段对当年三次检查的具体安排，也只有3句话，154字，可谓惜墨如金。主体部分关于“撮要”的那段话更是高度概括，极富表现力：“除简短者外，一切较长的文电，均应开门见山，首先提出要点，即于开端处，先用极简要的文句说明全文的目的或结论，唤起阅者注意，使阅者脑子里先得一个总概念，不得不继续看下去。然后，再作必要的解释。长的文电分为几段时，每段亦应采用此法”。
这篇《指示》在用语上的另一特色，就是对古语词的使用。仍以开篇部分为例，其中运用的古语词，包括“尚”、“予以”、“之”、“者”、“兹”等，由于它们的使用，使行文显得简练庄重，表意明晰。再有，文中对“得”、“不得”等具有对立关系的模态词语的使用，也体现了指示性文件用语的规范性特点。
在《指示》发布后的半个多世纪里，中国公文写作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上都有了很大的发展，但作为重要历史文献，岁月的尘埃并没有掩盖其璀璨的光芒。如今读来，仍能感受到它的磅礴的气势、优美的文风，感受到它跨时代的新鲜活力，感受到它赋予当代公文写作的诸多启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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